妻子的爷爷仙逝，享年86岁。6个女儿还着儿孙，都赶回来了，以及孙辈，济济一堂，深重哀悼一位长辈的离去。爷爷是平静地离开的，他的一生没有什么重大的疾病，直到临死，如今寿终正寝，走后脸上表情平静，神态安详，给家人极大的安慰，村人都说，这是老人给后辈的福气。见证了太多死亡的我，觉得确实是这样，每个人的出生都是一样的，而死亡的方式可是丰富多彩了：吃药、上吊、跳河、癌症、刺杀、枪决……人的一生，要善终谈何容易？
作为孙女婿，在一个大家族里，也只不过是参加一下仪式，顺便帮帮忙。尸体在厅堂停放了一晚，早上六点三十分出殡，我和一位姑丈护送尸体到火葬场，以送爷爷最后一程，冷清的火葬场建在城郊的一座山上，偌大的一个场院能见到几个工作人员。骨灰盒取出来了，还是坐刚才的运尸车往回赶了一个多钟头才到村里，娘家的人早在公路边等着。阵阵哀乐声中，爷爷就将永远长眠在深山中了，那里，爷爷曾经无数次地走过，曾经在那里劳作……爷爷的一生，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叫做黄坑的偏僻的小村庄。
想到爷爷，我总是能想到他经历的八十三个的婚姻和爱情。奶奶与爷爷同年出生，三岁时就作为童养媳嫁给爷爷了，他们共同走过了风风雨雨的八十三年，比共和国的历史还还长。在这期间，男的没有沾花拈草，女的没有红杏出墙，互敬互爱，不离不弃。我认为，这才是真正的爱情，是迥异人们所说的感情、共同语言的所谓的那种爱情，真正的爱情就应该是相儒以沫，白头偕老的，而不应该以什么感情，共同语言为借口，而去追求所谓的那种刺激和幸福。
爷爷共生过12个子女，六个儿子，六个女儿，其中六个儿子在幼年全部夭折，六个女儿全都长大成人，昨天村中简单的追悼大会上，文化水平非常有限的村民起草的追悼词中说“不知道什么原因，六个儿子全都死了”。如今六个女儿几乎都做了奶奶，一个随儿子举家迁到省城广州，二个随儿子迁入了县城，三个在村里。据保守估计，如今爷爷的后辈起码有100人以上。
值得玩味的是，昨天的追悼会上，还提到爷爷“以前的成分不好”，但是村中“小至小孩，大至干部都很尊重他”，这完全是爷爷“与人为善，与人无争，与世无争”的结果。有关这方面我多少是知道一点点，那个年代，爷爷的成分是地主，后一句话或许是对的，爷爷是一个善良、与世无争的人，而前一句，一个“成分不好”的地主，还能得到大家的尊重？应该是属于受打击，受攻击的对象，那个年代，爷爷的“与人为善，与人无争，与世无争”，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吧。
不管怎样，随着一个生命的逝去，人世的是是非非都随风消逝了。人生短短几十个春秋，最终都只是化作轻飘飘的骨灰……这是一个平凡的生命，平凡得一次死亡，只能惊动一个小小的自然村，而这样的生命，究其一生，还真是能足以令人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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