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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塘水绿风微暖,记得玉真初见面

      ——《木兰词》晏殊

      松江离京城不算太远,大概两个小时的功夫,泽灵便已经踏上松江的土地。一路随着郑铎和一位省级部门办公室主任来到专用通道,在一间等候室里,泽灵见到了几位来迎接的人。

      郑铎为他介绍着几位接机的领导和松江大学的副校长、系主任等一群人。倒是有两个令泽灵意外的人也在——赵彦明、赵俊明兄弟。

      泽灵微笑着与他们一一握手致谢,他气度雍容,谈吐潇洒,言谈中让人如沐春风。与各位领导略作寒暄,又和校方的几位师长聊了一会,在看出校长言语间对家中长辈恭维有加,泽灵便想着此后四年总是要在人家治下混日子,便声称自己身体有恙,请各位师长通融,不参加军训云云,也算是卖个人情,这些小手段他用得早已如火纯青。

      一番应酬下来,倒也算的宾主尽欢。轮到赵家兄弟时,泽灵也知道他们早等得急了,也不废话,直接与他们一一拥抱,口里很入乡随俗地说着:“够意思啊!哥们儿!”一套下来不显得做作,却令旁边的各级领导对赵家这两兄弟刮目相看,只道他们早已与李家拉上了交情,赵家兄弟顿时生出了“士为知己死”的神情。泽灵看在眼里,暗叹四哥看人准确,确实是两个疏豪的汉子!

      “十一爷,家父已经在马迭尔订了位置,一会咱们就去那凑合一顿?”赵彦明客气地询问着。

      泽灵知道做戏做全套的道理,便面露不满道:“彦明哥这是什么意思,唤小弟泽灵便是了,你这个称呼却是平白生分了咱们弟兄的交情!”在赵彦明面露喜色地连连称是下,他又接着笑道:“赵伯父这安排的,真是让小弟无地自容啊!本就应该是我去拜会他的,哪有让长辈屈尊的道理,这要是让老祖宗知道了,小弟这屁股上只怕又难免一顿好打啊!”他说话间眼睛扫遍了众人,又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借了赵伯父的便利,由我来设宴感谢各位领导、师长和朋友的盛情吧。”众人本想推辞,但却拗不过他,只得半推半就同去。

      松江的马迭尔餐厅久负盛名,建筑本身即是文物古迹不说,餐厅更是俄式西餐的代表,更兼得了东北炖菜的风味精髓,很是难得,李泽灵早便听人说起过,今日正好借机会尝尝。

      一行人赶到地方时,赵家兄弟的父亲——赵鹏已经等在宾馆门口,李泽灵远远瞧见,虽不认得但看身边赵家兄弟的神态也能猜出一二。他赶忙快走几步来到近前,笑容灿烂地行晚辈礼。

      赵鹏见他如此客气,再看看他身后的诸位各级领导,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虽然对泽灵的热情有些受宠若惊,在一众地方领导面前出尽风头。但是却也知道,从此以后赵家便也被绑上了李家,或者说泽灵的战车了。今天的场面传出去,任他赵鹏舌灿莲花也百口莫辩!

      “绑上便绑上了!他们想求都求不来呢!他奶奶的,老子今后在上面也有了靠山了!还是委员会的大靠山,这帮犊子就羡慕去吧!”赵鹏如是想着,脸上的笑容顿时比新娶了媳妇还灿烂道:“灵泽啊,一路上累了吧?”

      几人又是好一番寒暄之后,这才一同步入酒店。之后的故事却也不必细说,免不了一番觥筹交错,各得所需。最让泽灵满意的还是这里的菜式确实正宗,味道比在京城吃到的有些四不像的俄餐更有风味!当然,不用去军训也是很令人愉快的,毕竟现在的他只要一见到绿色的作训服,依然还会条件反射地想起大哥的皮靴和皮带与自己亲密接触的感觉,很不美妙!

      报道的程序不需要泽灵亲自去处理,他便带着郑铎在校园里散步。看着人群一团团聚在一起,家人送别学子的场面十分热闹,他感觉一对对父母眼中的神采好似在庆幸终于摆脱了眼前的麻烦一样。他突然想到,姑奶奶不会也是厌烦自己了才把自己赶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吧?便问跟在身旁的郑铎:“老郑,我被姑奶奶赶出来上学,家里面是怎么说的?”

      郑铎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随口答道:“还能说什么,不过是些眼窝子浅显的碎嘴。倒是有几个说的还算中肯,说你也得收收心了,姑奶奶挑的这地方极好,让你也尝点人间疾苦!”

      “我……这是哪个说的?这就是你说的中肯?”泽灵强忍住爆粗口的冲动,枉自己平日里待这些仆俑那般宽宥,居然是这般想自己。

      “说的也没什么不对的,你确实是骄纵惯了,这次出来也算历练一番,回去也多少要有些长进的!”郑铎笑着说。

      郑铎比泽灵略大几岁,家里世代为李家效力,像家臣一样的关系。他是打小和泽灵一起长大的,既是泽灵的伴当也是他的保镖,两人之间的关系甚至要比泽灵与一些亲兄弟要好,说话自然也没什么忌讳。

      “我在你们眼里就这般不堪?这许多年我做的事情……”泽灵不可置信地问。

      “事情做下不少,歌舞宴会里觥筹交错、交际场上寻花问柳、学校里面争风打架,还要我再说吗?”郑铎终于看了他一眼,笑着说。

      “至少明里我还打了一年多职业比赛,也算赚了些薪水,这总算吧?”泽灵看着郑铎的眼神,声音却是越来越弱。

      “你还好意思讲你去打球的事!你去部队转悠一圈就回来了,我却替你受了多少责罚?更别提被撵出来,每晚与小月通话,她那份幽怨,估摸着把我拨皮抽骨的心思都有了!”郑铎被他触动伤疤,揪住他的耳朵对他道:“你打球一共赚了23万多一点,进球队花费的赞助费差不多50万,是你又做下的一笔好买卖。”

      “好吧,好吧!”泽灵尴尬地挠挠头。

      午餐在学校的食堂凑合一顿,本没抱希望的泽灵发现这里菜式一般但味道还算可以,也算是个收获。下午的任务就很简单,去寝室见见未来的室友,简单认识一下。

      走在校园林间小路上,午后的日头晒得人慵懒,树上的麻雀也叫得有气无力,只有郑铎在耳旁和着蝉鸣喋喋不休,在介绍近段时间学校的活动安排。李泽灵只当是耳旁风般不想理会,他是来混日子的,这些事情无聊时参与一下算是解闷,真当成事情来做却是一种麻烦,他可是最怕麻烦的!

      所有的意外,都来自百无聊赖;一切的美好,却总伴随着意外。在稀疏疏人流里,一位女子身影,夺去了李泽灵目中所有神采,是酷暑中燥热的心头忽地吹过了一阵清凉的风。

      看她沿着小路迎面走来,白色鞋子迈动轻微,怯生生似是怕惊了丛间的鸣蝉。乌黑的秀发扎成马尾摇曳,简单的白色短袖和卡其色短裤,斜挎着一只单肩背包,怀抱着两本书,不施粉黛的脸庞洋溢着青春的色彩。

      “好美的人儿!”她的美不像叶俏的端庄秀丽,更不像李泽灵遇到的其他女孩那般姹紫嫣红。她像是莲花,是了,纯净圣洁的白和娇媚活泼的粉。静静地她停在那里,人影晃动的小路上,仿佛只余下他们两个,她去探丛间的玉带。那一刻风住了、蝉停了,人醉了……

      郑铎审视着四周,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泽灵身上,不知道他已经停下脚步,撞在他的身上将他从梦境中撞醒。有些恼怒的本想要呵斥他的鲁莽,忽然醒得还有那美人儿在,赶忙回头,在人流中却再也见不着她的踪影。

      泽灵只得悻悻地问:“你方才瞧见那位小姐了吗?怎地一回头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郑铎虽然没注意到那人,但也知道泽灵的性子,看他的模样,想是看到了什么国色天香的人儿吧。回他道:“我却是没看到有什么美貌的小姐,不过看你这热切模样,什么样的小姐能经得住你这般去瞧?想是早早走了吧。”又看他若有所失的样子道:“在这儿遇到的,应该会是你的同学,你可以以后再慢慢去寻她。”

      泽灵这才点点头,怅然若失,还在想着方才的情景。脑海里有些东西被他抓住,忙找郑铎要来纸笔,坐在路边长椅上笔下生风:

      《如梦令》

      莲步轻移小径,

      素手初摘**。

      花香影绰绰,

      蝉在柳夏鸣。

      知了,知了!

      却是痴望人惊。

      填好一阙,琢磨片刻,又觉得意犹未尽,便再填一阙《如梦令》:

      林荫石径独步,

      姮娥不抱玉兔。

      柳随风在诉,

      花伴人楚楚。

      如梦,如梦!

      不见玉人何处。

      填好了两阙《如梦令》,李泽灵本觉得还有些余味无穷,但是却没有了再作的感觉。他只得摇摇头感到遗憾,却把这位小姐记在了心里,准备日后再仔细寻找。

      终于走到寝室,315室,一间偪仄房间,大学的寝室样式大多雷同,十几平米的空间里安置着四人份的简单摆置,让人纵使有心添置些家什也是没有闲暇的位置安放的。泽灵站在门口,一眼便看尽了屋里,不由在心里大摇其头,但表面上照旧是不动声色。

      三位室友都在,正和泽灵相互打量着。泽灵终究是场面上和人交道惯了的,由着郑铎去整理行李,他施施然坐在靠近阳台右侧位置的那一张空置的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三支分别扔给三位室友,自己又抽出一支点上。一大串动作结束,泽灵才微笑道:“哥儿几个都来得早啊!数我来得迟,就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姓李,名叫李泽灵,来自京城。”说罢便抬手示意离他最近的、坐在靠近阳台左侧的一位。

      寝室里早到的三位自打泽灵进门便在打量着这位明显是来自有钱人家的“少爷”,心里还在琢磨会不会遇着一位不好相处的,直到见着泽灵的动作,才觉得他至少看起来还算得上是“平易近人”的,也就放心了不少,毕竟谁也不愿意大学四年都要和一位“高人一等”的室友一块儿过活不是?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坐在泽灵最近位置的一位瘦高身材、肤色略黑,他扶了一下眼镜,率先开口道:“我叫徐博文,来自鹤城。”

      “我叫钱丰,就是松江本地的,你们想去哪逛逛只管问我,毕竟也算是地主!”坐在靠门左侧位置的身材略胖的眼镜男热情道。

      “我四锦城叻,我叫孙鑫。”最后一位长相黝黑的小个子操着一口川普道。

      泽灵微笑着点头,一一将三个人的简单信息都记在心里,每每在他们介绍完自己后,他都要随口附和上一两句诸如:“听说鹤城的烤肉不错,有机会得去尝尝”、“地主可是要请客的哦”或是“在我认识的川人里,你的普通话说得算是非常标准了”之类的话。

      一番有来有回的自我介绍,让徐博文三个对泽灵算是放心了大半,至少从第一印象来看不会令人讨厌。

      泽灵又与三位室友闲聊了一阵,话题从四人家乡的风土人情到几个人的爱好,谈话的主动权始终被泽灵牢牢地掌握着。其他三人也多感叹于他的见识广博,直到郑铎把他的一应物什都打理整齐,泽灵这才略作惋惜的托词要去再置办些生活用品而结束了这一次简短却愉快的闲聊。

      一直离开寝室楼,在不远处的一处树林小径四下无人,郑铎这才低声问道:“爷,要不要我去查一下那三个人的底?”诸如室友之类的会与泽灵接触密切的人,照理家里是要提前摸清底细的,但这一次却是事出匆忙,再加上老祖宗那里有心为难泽灵,故而事先准备几乎没有。

      “不过是几个读书读傻的,用不着费那份心思!”泽灵颇有几分不屑,一番闲聊便足以让他将三位室友的底细摸个大概,哪里还需再费气力调查?况且自己到松江来上学也不过是前日才下的决定,连他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更遑论有心人?

      “今日应当不会再有什么烦事,一会儿饭后你就去寻处景色好些的产业置办下来,如此简陋的寝室生活,我大概是坚持不过几日的!”

      眼前这位可是家里最得老祖宗宠溺的,搁在他身上,哪怕是老祖宗的气话也当不得真不是?受罚的样子做足了,其他事情老祖宗大半也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是以郑铎立即点头应承了下来。

      打发走郑铎,泽灵悠哉地在校园里闲逛,时间将近傍晚,天气已不再闷热,偶尔拂面的轻风也给人添些惬意,没有阳光刺眼,泽灵也就不再戴着墨镜。他本就生了个英俊面庞,一米八挂零的身高因为时常锻炼,给人的感觉修长又不失单薄,况且他又是穿着打扮都上讲究的,走在校园里自然招眼得紧。不时遇见几个笑眼偷瞧的怀春少女,泽灵多也视而不见,倒不是他木讷,只是他身边的莺燕历来便不曾少过,寻常的颜色又哪里能入得他眼?

      一路上走走停停,不知多久,鬼使神差的竟又到了早些时候遇见那位小姐的小径里,索性坐在丛边长椅上,闭上眼睛静静感受这处少人小径里存下的别样情致。那一瞥惊鸿竟始终萦绕在泽灵心头挥散不去,想来他也是舍不得挥散去的!新填的两阙小词,泽灵咂摸着总是差些味道,惦记着玉人模样,忽有游龙惊逝的一抹灵感,匆忙间却又哪里去寻纸笔?

      许是受了老祖宗李婉的影响,泽灵历来是喜欢用纸笔书写的,总觉得电子文档的记录方式少了些韵味。是情况所迫他才勉为其难拿出手机编辑——

      玉趾轻蹄小径,

      素手初折梓菁。

      柳随风绰绰,

      花伴人楚楚。

      知了、知了,

      却是痴望人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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