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硬好长

      “像你这样浑身铜臭味的暴发户是不会明白的。”钟泽广脸上露出骄傲的表情,“虽然我不像布尔塔那样,是个纯粹的贵族,但我的家族好歹也是有些底蕴的。我们家族最开始主打的就是艺术品生意,我们家族的长辈中也有很多名震帝国的艺术大家!而我本人也算有点艺术相关的天赋吧,所以我最开始原本是想成为一个艺术家,而不是我父亲那样的纯粹商人。”

      “可惜,我爸是我们那个商业家族的实际话事人,而我是他的长子。按照传统,我不得不去继承他的地位。当初我爸把我送进这里来,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学习一下金融管理类的课程,可惜我这四年里除了定期参加一下学习的美术课程,基本都不在学校里的。”钟泽广语气戏谑,“前两天我也和我爸摊牌了,告诉他我在学校什么都没有学,也不打算继承家业,只想每天不务正业地玩而已,把我爸气得不轻呢。那个固执的老头,一大把年纪了还大吼大叫的,不怕自己得高血压吗?”

      “你没有告诉你爸你想走艺术这条路吗?”阿鲁夫问道。

      “我家的情况和你们想的不一样。在我爸眼里,我如果说出‘我想搞艺术’这种话,恐怕比听到‘我想当败家子’还要气恼吧。”钟泽广有点无奈,“虽然我们是艺术品起家的,但是家族能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更加优秀的商业性才是最重要的。我爸也更相信自己那套彻底的商业模式,对于艺术这种东西,觉得丢人现眼都是轻的,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败坏家风。”

      “所以我也是前段时间才下定决心的,看看能不能和我爸谈谈,至少也要再拖延几年,把我想做的事情都完成了,再回去当钟家的商业傀儡我也认了。”钟泽广很无奈地说,“好了,我的秘密你们都知道了。如果我们能或者出去的话你们可不要去到处说啊!要是被我爸知道了那我还不如死在这里算了。”

      另外两人皆是无言。就在此时,国王那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钟泽广,你是钟家家主的长子,也是整个钟氏商业帝国的太子。在你出生的时候,你的未来就已经被安排好了。只要你能健康完整地从英普福特毕业,就可以回到家族,成为整个钟家未来的核心。到那时,大多数人奋斗几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对你来说就是唾手可得。”

      “切!这还要你说吗?这种东西我不是一出生就得到了吗?”钟泽广不屑地打断道。

      国王并没有受钟泽广的影响,继续说着:“你就像一组被设计好的程序,或者一个人工智能,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被赋予了某种意义。但是人类毕竟和那些机械不一样,你开始有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烟、酒、女人……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艺术。甚至到了现在,艺术已经代替了你原本的意义,成为了你新的追求。”

      “可惜,明明你生在一个艺术氛围浓郁的家庭里,但你的父亲居然对艺术视如敝屣,甚至是严令禁止。其实你的父亲也不容易,家族里有其他成员一直对着你父亲的位置虎视眈眈,只要他露出一点破绽就会受到那些人的穷追猛打。而你,作为他这二十年来商业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你的能力和意向就成为了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保障。他带领家族走到今天,已经得罪了太多的敌人了,有家族内部的,也有外部的竞争对手。如果你没有如他所愿,成为钟家新的话事人的话,恐怕他的晚年会过的很不安详吧。”

      “在远古的时代,血液曾经被作为颜料,涂抹在祭祀的石碑上。那也是那个时代最为神圣的艺术,无论是技法还是内涵都可以展露无遗。那么现在,让我看看你能为你心中的艺术,做到什么程度吧!”

      “嗤啦”一声从钟泽广的身后传来,钟泽广被反捆在身后双手手腕处一疼,随后手腕上的绳子就掉了下来。钟泽广连忙把手从身后扭到正面一看,手腕处被利刃划破,几道狭长的伤口不断有鲜血涌出,伤口深可见骨,不过短时间内应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钟泽广回过头,看向那段本来绑住自己双手的麻绳,看见了刀片的寒光在麻绳的断口处闪烁。那段麻绳被安装了细巧的机关装置,在某些人为的控制下可以弹出利刃,割断麻绳的同时还能正好划破被绑住的手腕,其力道和刃长都把控得十分到位。

      钟泽广用双手分别捂住手腕上的伤口,想要缓解一下流血的速度。随后他又拧过身子,把那段麻绳踢向了离他较近的阿鲁夫,并对着对方说道:“那个绳子上有个小装置,里面可以弹出刀片。你试试能不能用它把你手上的绳子割断!”

      阿鲁夫似乎有些愣住了。钟泽广有些急眼了:“动作快点啊你个白痴!如果有机会的话说不定你们还有机会逃出去的!”

      “哦哦!”阿鲁夫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扭过身子,用身后的手抓起那段绳索,然后前后摸索。可是他摸了半天也只摸到了那个细巧的弹出装置,却没有在弹出装置上摸到刀片。

      “没有啊!刀片收回去了,只能摸到那个装置了!”阿鲁夫急得大叫。

      “切!果然是这样,不愧是专业的!”钟泽广咬咬牙,恶狠狠地说,“看来只能先试着完成他的命题了!”

      说罢,他松开了右手。此时他的右手已经沾满了鲜血,甚至还有些正在往下流动。他跪坐起身,奋力挪到了最远处。身上绑着的铁链被拉的绷在半空中,直到不能再向前为止。

      随后,钟泽广的背部像一个虾仁向前弯曲,左手继续捂住右手的手腕,右手的前臂在膝盖前重重按下,然后画出第一笔。

      受限于姿势,钟泽广只能像个脊柱弯曲的老人一样,一点一点地在地上挪蹭,两只手交替作画,右手的鲜血用完了,就用左手沾上的血继续话,没有“颜料”的右手就重新捂住左手的手腕,来蘸取新的“颜料”。钟泽广的两只手上都粘着鲜血,在地上摩擦过后难免会沾上灰尘和沙砾,再把那些脏东西按到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时都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钟泽广坚持仰着头,不敢让额前的汗珠滴到地上,因为那样容易使血液产生偏移。他的脊背和脖颈因为一直保持着弯曲,现在已经十分酸痛了。长时间没有补充水分,还有大量的流汗让他口干舌燥,甚至快要分泌不出唾液。最严重的是失血,没有足够的氧气被送到大脑和心脏,钟泽广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手脚也越来越无力了。

      “该死的!”钟泽广再次向后仰去,靠在了墙壁和水管上。在之前的作画过程中,钟泽广每次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都会向后倒去,躺在地上休息一下,大口大口地喘气来缓解大脑缺氧。他是从最远的地方,链条的长度极限处开始画的,然后一点一点地倒退回水管处,这样在作画的过程中就不会蹭到地上的血液了,累了的时候还可以向后仰去休息一下。

      钟泽广靠在墙壁和水管上,玩命地进行着深呼吸。距离他刚开始作画已经过了七分钟,现在他一屁股坐回到了水管处,说明他的画已经仅剩最后收尾的那部分了。地上的画已经完成得有模有样了,不过阿鲁夫和希金斯碍于角度关系,并没有看出来钟泽广画的是什么。

      在这期间,阿鲁夫一直看向希金斯,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都被希金斯用眼神阻止了,阿鲁夫也一直忍住没有说出口。他们心里直到,如果钟泽广真的完成了这个命题,那么以【国王】的专业性,肯定不会就这么放任钟泽广失血过多死去,而以他们目前的状态,肯定也是无法帮助钟泽广进行急救的。所以那个国王就很有可能出现,对失血过多的钟泽广进行救助。那个时候,或许是他们距离国王最近的机会。

      钟泽广一直靠在墙壁上,似乎已经没有力气起来了。他感觉身上越来越冷,双手几乎快要捂不住手腕上的伤口了。身上最后一点热量在慢慢地消散,浑身黏糊糊的热汗慢慢变成冷汗,眼前好像只剩下一种颜色,就是绿色。钟泽广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盯着红色的血液看了太久了,所以眼前会不断浮现出红色的补色,也就是绿色。

      “可恶……这可比布尔塔难看多了啊!我才不要死在这种地方!”钟泽广轻轻晃了晃头,脑袋里一阵眩晕,“也许这是我人生最后一幅画了吧……至少要把它完成啊!”

      钟泽广重新弯下身子,准备最后的几笔。不过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具体的样子了,只剩下一些红色的线条隐隐约约地映在视网膜上。他松开双手,把两张手掌一齐摁在地上,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几笔。随后,他就失去了意识,重重地向前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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