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夜pgone

      迈着轻快的步伐,李林在校园里奔跑着。

      一夜落雨之后的阳光明媚的清晨,路面凹陷处的积水熠熠地闪光,他堪堪踩在水凼的边缘,溅起水花点点,化作细小的波纹散佚。

      晚夏初秋,微风摇落木叶,奔跑中的李林迎面遇见几片懒洋洋的叶子和晨露,一缕凉意浸透了穿着单薄的他,但又显得快意。

      快步走上楼梯,到转弯处左手一伸,借着杠杆转了个向,马不停蹄地向上奔跑。

      各处教室朗朗读书声早已响起,在教学楼各个角落此起彼伏,缭绕在李林的周身。他自然是迟到了,但并不焦急。

      迟到这种事情,是个人,多少就是会发生的,偶尔来上一次,也能给枯燥乏味的生活添些色彩。人活着,总还是求个舒心,心情舒畅,面对艰难险阻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报告!”李林站在门口,大声答道。

      讲台上的人转头看向他:“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真有你的。”

      一挥手,示意他赶紧归位。李林也不矫情,兴冲冲地就跑到了自己的位置——靠教室外阳台的倒数第二排。

      “看看你们的精神状态!开学第一天,就都不成个人样,一个两个萎靡不振,一看放假在家就没少放纵。”老师在讲台上恨铁不成钢地说。

      “都这个时间了,还有人没来,我看你们就是作业太少了闲的…”

      趁着老师在上面喋喋不休之时,坐在李林身后的阮昳一脚踢在了李林的屁股上。

      “昨晚上偷牛去了?这么晚才到校。”

      “什么偷牛,我看他是偷情。”坐在李林左侧的井椿头一歪,目视前方,面不改色地参与了讨论。

      “滚你丫的。”李林一脚踢在井椿的小腿上,“闹钟长腿跑了,没听见叫,醒了找半天也没找到。”

      “它心想反正它也叫不醒你,存不存在都没什么关系。”井椿又插嘴。

      说起李林的事迹,那可就多了,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发生在过去的,基本上都是由赛瑞斯在班上传播。

      赛瑞斯和李林是旧相识,不打不相识,越打越想让对方死,譬如这件事,整个班上几乎无人不知:

      代号“睡神”事件,发生在李林还在读初二时,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感到些许疲倦的李林躺在被窝里沉沉睡去,一周后,消防员破门而入,终于唤醒了依旧沉醉在甜美梦乡的李林。

      “反正这事怨不得我,又不是我故意想迟到的。”

      “我看你这事有点蹊跷啊,醒都醒了,不赶快来学校,还悠哉游哉地找了半天闹钟?”阮昳及时指出事情的不妥之处。

      李林微微一笑,右手撑住额头,顺势捋了一把自己的长发,在朝阳中露出了神采奕奕的眼睛:“反正都迟到了,我还急什么?我还在校门口吃了碗粉呢。”

      “唉,你都来了,团子酱怎么还没来。”阮昳话锋一转,开始担心起了团子。她双手合十,“老天啊,我愿意用李林的小命换团子酱的安全。”

      “说起来檀都也还没到。”井椿四处张望了一番,“今天好多人都迟到。他俩别私奔了吧?”

      “不用担心,檀都顶多是被车撞了。”李林信心满满地说,接着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呜呜呜,檀都啊!檀都你好惨,怎么无缘无故走在路上就给车撞飞了!你飞得好远啊!…”

      “我一定记得转述给他的。”阮昳一脸认真。

      “李林!”一声怒吼穿透整个教室。

      “糟,糟了。”李林浑身僵硬地转过身去,直视老师眼里的熊熊怒火。

      “滚到后面站着听!”

      井椿和阮昳坐得端端正正,只是面目上难掩笑意。

      下课后,他一屁股坐了回去。

      “累死了,怎么就罚我一个人。”

      阮昳并没有理他,独自默默扳着手指头。

      “怎么,在担心团子吗?”李林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昨天晚上我还在跟她聊天,说今天来学校就开始准备文艺晚会的事。”

      阮昳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团子应该是出了什么意外才导致今天没能来学校。

      “安啦,学生嘛,睡过头很正常。”井椿上完厕所回来,安慰道,“指不定昨晚上打游戏熬太晚了呢?”

      阮昳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谁都像你们。人家平时就不喜欢熬夜,昨晚上也早早地就睡了觉,睡过头也不是这个睡法。”

      “这倒是…”李林倚靠在窗台上,若有所思。

      “算了,不说了。我们坐在这儿瞎想也把她想不出来。”阮昳有些泄气,但又强作精神,“喂,你们文艺晚会的节目准备了吗?”

      “诶,又不是所有人都要参加,我就没考虑过这事儿。”井椿诧异道。

      “正好我们组缺人,跟我一起干,保你们享尽荣华富贵。”

      “得了吧,你就会干些过河拆桥的勾当,进去了肯定拿我们当苦力使唤。”

      李林没有插话,他看着两人斗嘴,自己深深地嵌进了身后的白墙瓷砖里。

      他在思考团子的事,檀都也算。

      相比而言,他并不怎么担心檀都,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感,这种信任让他觉得荒谬,可是却无可辩驳。

      对于团子,他并没有这样的信任。

      诚如阮昳所言,团子没有理由迟到。

      临时的家庭事件、早上到校途中发生的意外事故,都有可能。但他的心中充斥着一种预感,这种预感让他感到不安,并且对未来抱有更加糟糕的预期。

      他试着回忆自己过去的经历,想从中寻求到这种预感的来源,可是那浩瀚茫然的记忆之海一望无际,他什么也寻不到。

      上课铃响了,他把椅子搬回原位。中年女教师站在了讲台上,忙忙碌碌地翻着书。

      “同学们把教材拿出来,翻到目录的位置…”

      李林无心地把手伸进抽屉,随意乱摸着。他抽出几本书,正要翻找时,一张信封掉在了地上。

      信封不是传统的式样,而是印着许多花纹,展现着少女风采。

      情书?他有些意外,把信捡了起来。

      信封有些重,若是情书的话,同时可能还放了一些小玩意儿。他有些高兴,又觉得新奇。

      撕开封口后,他两指撑开信封,粗略往里面一探,没有信纸。他又这样撑着,往桌面上空了一空,一个小东西掉了出来。

      初时,他没认出来那是什么东西。他把它捻起来,还未抬起手掌,整个身子便顿住了。

      那是一根手指。一只血淋淋的手指,指甲被撬开,连肉带血。指甲的外层,上着绚烂如银河的指甲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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